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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期 2025/12/01 雲山雲影​

牧牛圖頌的無礙與任運──從調伏自心到自在行道

《牧牛圖頌》在佛教修行中常用來比喻「牧心」──以牧童牽牛的方式,象徵修行者調伏自心、返照本性。普明禪師的《牧牛圖頌》十圖,以詩偈呈現自心從迷失、調伏、安住,直到覺悟後的自在任運,是一條循序漸進的心靈成長之路。前五圖頌描述心念初調、漸伏、得安的過程,較屬修行的入門與基礎。而第六〈無礙〉與第七〈任運〉,是整個修行的重要轉折:心既調伏,性已安住,接下來便是如何在生活中恆常自在、無礙任運。以下分別說明兩圖的內容與修行意涵。

 

第六〈無礙〉──心安即是道安

頌曰:

露地安眠意自如,不勞鞭策永無拘。

山童穩坐青松下,一曲昇平樂有餘。

 

第六〈無礙〉所呈現的是一種「身心安穩、道心無礙」的境地。經過前面數個階段的努力,心牛已被調伏,不再奔馳亂竄,也不需要再強迫牽引。牛兒能安心躺在露地而眠,象徵內心已回到本具的平靜,不再被貪嗔癡煩惱所驅使。

頌中說「不勞鞭策永無拘」,意指修行者不再依賴外力來調整心念,戒律與方法雖仍在,卻不需再強制使用。這是從「有為用功」進入「無為安住」的轉變。修行不是不要,而是不必了;不是不用,而是已經融會於心,不需額外費力。

「山童穩坐青松下」的景象,正是一幅安然安住的畫面。牧童象徵修者本身,青松象徵堅固沉靜的定性。此時的定已不是壓抑式的定,而是自然流露的穩定力。「一曲昇平樂有餘」則點出了內在的法樂──當心清淨、煩惱不起時,身心安寧,甚至生起無窮的喜悅。

這一階段的修行特色是,修心工夫到此,已不需費力對治妄念煩惱,心念已達清明、內外無礙,而且修行與生活不再分裂,尤其內心感受到法喜與內在的輕安。若以禪宗的語言說,這是一種「無事而修」的狀態;若以菩薩道來看,這是自利圓滿、即將起用度生的準備期。

 

第七〈任運〉──日用即道、隨緣自在

頌曰:

柳岸春波夕照中,淡煙芳草綠茸茸。

饑餐渴飲隨時過,石上山童睡正濃。

 

第七「任運」的階段,進一步超越「無礙」的安住,而呈現「任運」的自在。在這一階段,修行者不但心無罣礙,而且在日常生活中的任何行為,都自然地與道相應,不造作、不刻意,「隨緣」兩字最能形容這種境界。景中有柳岸、春波、芳草、淡煙,都是極為自然的景象,透露著清新與圓融。修行者並未離開人間,也未離開生活,而是在世界之中行道、在日常之中證道。

「饑餐渴飲隨時過」表現出最樸實的生活面貌。吃飯、喝水、走路、休息,都是修行,皆不離道。禪宗強調「行住坐臥,無不是道」,此即是任運之境。更重要的是「石上山童睡正濃」。睡是完全放下分別,象徵一種徹底無心、自在無礙的境界。修行者不是昏沉,而是放下造作心,本來面目自然顯現。

這一階段的修行特色是,行住坐臥皆能安然,也不需要刻意求道,但道則處處現前;也不用逃避世間,不離俗而入世無礙。心能轉境而不被境轉,真如本性在生活中自然流露。

普明禪師《牧牛圖頌》的第六〈無礙〉與第七〈任運〉,兩個階段相互連貫,是一體兩面。無礙強調的是心的清涼,自在安住,不為境轉;任運則是行的自在,能隨順眾生,用種種方便導引他人。換言之:無礙是調伏自心智慧成熟,任運是慈悲起用利益眾生。

「無礙」與「任運」呈現的是修行由「努力調心」走向「心靈自在」再至「生活即道」的重要階段。當修行者能在日常中安住本性,不被情緒與外境牽動,便能用智慧與慈悲,任運地利益眾生。這樣的修行,不是離開世界、也不是追求奇特境界,而是在最平凡的日常中,步步行於覺悟之道。

傳統牧牛圖與曉雲法師禪畫的差異與深化      

在普明禪師牧牛圖的傳統圖畫中(多採版畫風格),牛隻的顏色是重要象徵:從最初的全黑,代表心被無明煩惱覆蓋;隨著修行漸進,牛從頭、頸、身體到四足逐漸轉白,象徵妄念轉化、心性漸明。到了第六〈無礙〉,牛身幾乎全白,只剩尾部略黑;在第七〈任運〉時,牛已全然潔白,象徵心念純淨無礙。

曉雲法師的〈牧牛圖〉則不採用顏色對比,而透過水墨禪畫的藝術語言,呈現出更深的心境與生命韻味。

在〈無礙〉的畫面中,牧童背對牛隻,稍面向青松,手斜持長笛,神情輕鬆愉悅。牛則靜立牧童身後,雙角微豎,彷彿正聆聽笛聲。這一動一靜之間,呈現的是心與境調和、內與外合一的寧靜。

在〈任運〉中,牧童全身放鬆,躺臥於石面上,毫無拘束。牛則安然在草地上,任意悠閒。整幅畫洋溢著自在、自然、無造作的氣息,正符合「任運而行」的意涵。

法師的筆墨流動、留白空靈,使得「無礙」與「任運」不僅是修行境界,更是藝術中的禪味流露,讓觀者在視覺寧靜中,也能體會牧心之道。

普明禪師牧牛圖頌的第六〈無礙〉與第七〈任運〉,是《牧牛圖頌》修行中的成熟階段,也是菩薩行的核心。從心地的清涼無礙,到生活中的自在任運,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修行的路徑,也是生命的深度。願所有讀者都能在繁忙的生活中,看見自己的「牧牛」,在每一步練習中,漸漸走向清涼、無礙與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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